绑架全日本的「上流老人」们

2018-08-02 12:25 作者:极速时时彩 来源:极速时时彩 次阅读

日本作家藤田孝典,在几年前抛出了「下流老人」的议题,点出部分贫穷长者的困境,并指出许多中产阶级开始意识到自己将面临「老后贫穷」的问题。但这个议题,似乎与今日这些参加晚宴的仕绅们完全沾不上边:他们是日本「团块世代」的胜利者,也多透过经联团、扶轮社等许多组织,保有与社会间的强力连结。

他们,可以说是名符其实的「上流老人」,甚至可说绑架了当今日本政府、社会与财政⋯⋯

极速时时彩开奖直播-绑架全日本的「上流老人」们

 

今年2 月3 日,是「立春」的前一日。根据当天日本的新闻报导,想到「可以拿到免费糖果的日子」,以前的小朋友会回答「节分祭」,现在则是「万圣节」。

 

各季节的分际,日本称之为「节分」。古人认为季节变换之时容易招来魔鬼,因此在节分这天,要透过撒豆子的仪式来驱邪除魔,时至今日除了「撒豆子」外,也有连锁超商带起的:吃「惠方卷」等新习俗。

 

刚来到日本第一年,就被邀请参加了地区神社的「节分庆典」。抱着游客体验日本文化的心情来到了神社。但到了神社后才发现,事情不是憨人想的那么简单,刚入夜的神社外万头攒动,大人、小孩手上都自备一个超大袋子,蓄势待发。

 

邀请留学生参加的长久保桑,带领我们进入休息室换上「羽织袴」,准备参加神社的祭典。透过他的介绍,发现这些来参加祭典的人,大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:演歌歌手、区议员、众议院议员、企业主、资产家等等——共通点是,他们的年龄大都在65岁到70岁以上,属于「长辈」的年纪。当然,也混杂着少数像我们这样,单纯体验日本传统文化的人。

 

在神社内部举行完隆重的祈福仪式后,双脚已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,一起身,神社外聚集的小孩子发出欢呼,一时间有种开演唱会的错觉。拿到一大袋的豆子加上零食后,才明白他们热烈欢呼的主角,是手上这些东西。撒完零食、豆子后,「驱魔仪式」结束了,掌声与欢呼声也随着人潮离去。

 

觥筹交错间的仕绅与政治人物互动,带来的「文化冲击」

 

祭典结束后的晚宴上,三位演歌歌手在台上表演,现场的热闹气氛和舞台上下的华丽排场,仿佛让我回到了20 多年前,「泡沫经济」时的日本。

 

晚宴现场,觥筹交错间,只见年轻的政治人物、企业家们,意外地「毫无架子」,个个像是乖顺的好学生一般,对着现场的「长辈」们谦恭地介绍自己、斟茶倒酒、老师(先生)长老师短地逢迎搭话—— 相较于台湾,民意代表在各式婚丧喜庆中常是全场焦点,在今天这场晚宴中,区议员(相当于台湾的市议员)却好像「边缘人」一样。在众人酒酣耳热之际,其中一位年轻区议员赶快把握机会,开始替大家倒酒,才能勉强搭上两句话;赶场来的众议员(相当为台湾立委的职级),也被安排在角落发言,讲完后,掌声零落,议员只好悻悻然地离去。

 

 

日本作家藤田孝典几年前抛出了「下流老人」的议题,指出许多中产阶级开始意识到自己将可能面临「老后贫穷」的问题。但这个议题,似乎与今天这些参加晚宴的仕绅们完全沾不上边——他们是日本「团块世代」的胜利者,也多透过经联团、扶轮社等许多组织,保有与社会间的强力连结,可算是不折不扣的「上流老人」。

 

这些上流老人们多已过古稀之年,每个人都是战后日本的活历史:他们跟着日本经历过辉煌的时代,也走过了失落的20年,他们眼神中同时流露着强势与慈祥。在这个年纪,他们最在乎的是如何度过一个精彩的晚年,根据我的观察,席间最常见句型是:「在死之前,我还要⋯⋯」。

 

今日的「上流老人」们,制定了日本全国的「游戏规则」

 

长期处于高龄化社会的日本,讨论「战后婴儿潮」、也就是所谓「团块世代」的论述和研究很多。大体来说,这一个世代成长于日本战后被联合国(美国)占领、百废待兴的时期,并在日本经济于60年代末开始起飞、经济大幅复苏的时期进入社会、职场。他们的努力,很大程度推动了日本经济的蓬勃发展,也让个人的所得以倍数增长,并且在为期不长的「财阀解体」时期,不少专业人士,从长期掌握日本商界命脉的权贵家族、工商大老手中,成功「卡位」、「世代交替」,取得了大企业或政府中的关键职缺。(详见〈【东亚财阀录】从「财阀解体」、「三神器」到「泡沫经济」〉一文)

 

 

简单来说,「团块世代」很大程度上成为了日本今日社会的「骨干」——他们「没有退路」的辛勤工作,带来了日本经济的繁荣;他们经历过「安保斗争」、「安田讲堂事件」等学生运动,自我权利意识相对高昂;他们在泡沫经济发生前,多已缴清了都会地区房产的贷款,并伴随日本经济起飞,拥有为数可观的个人资产;他们在日本「民主化」、逐渐「去殖民化」的过程中,也透过其支持的民意代表、派阀,逐渐取得越来越多的权力。

 

换言之,从政商、财产、社会关系到教育制度甚至「价值观」,从中央政府到地方,团块世代中的「胜利组」菁英——即今日的「上流老人」们,可以说决定了近代日本社会的「游戏规则」,掌握了关键的社会资源。

 

仕绅们掌握的不只是社会资源,还有最重要的选票

 

团块世代」横向连结、集体发声,这一个世代在近代日本的发展脉络中,掌握了全国的相对多数资源。这样的状况在团块世代的中壮年期,带来了日本的发展与「稳定」;却也因权力过大,造成日本政商界「世代交替」的流动缓慢,更在如今他们纷纷届龄退休之际,成为日本社会的沉重负担。

 

例如,日本学者大前研一曾形容,日本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「低欲望社会」:年轻一代对于未来没有想像,也没有战后婴儿潮世代那样「出人头地」的欲望,对于政治更是史无前例的冷感。近年来,20 几岁族群的投票率,大致都在30% 左右徘徊。

 

与之相反的是,日本的中老年世代,除了握住各项生产条件的要素外,也透过选票积极为自己发声,催生了许多针对老人的福利政策。

 

彭博专栏作家William Pesek ,分析了日本经济低迷20年的原因,称之为「日本病」(Japanization)。其中一个「病灶」,正是近代所有民选政府在乎的:「立即见效的政策」——以打赢选战为最优先考量,人口数、资源、投票率三要素,遂成为了政策发祥的起点。在这样的考量下,「有钱有势的老人」,便理所当然的成为包括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内,近年日本政治人物们「心中最软的那一块」:

 

 

例如,虽然安倍首相时常喊着「年轻世代要参与政治改革」、并推动降低投票年龄门槛,营造「改变」的形象,然而在高达五成支持率的背后,安倍的经济政策其实仍然是包裹着糖衣的「量化宽松」(QE)——利率标准越来越低的个人、企业信贷,还有发放从不手软的年金、福利政策,短期见效又有选票,何乐而不为?

 

但这样政府长期大开支票,政策倾向特定世代、特定阶级利益的背后,却同时也隐藏着史上最大「庞氏骗局」的危机——不管是上述哪个政策,都让日本国债占GDP比例(240% ),早已在全世界各国中高居第一,并持续增加中。

 

蔓延各国的「日本病」:一个世代改变一个国家,然后呢?

 

日本政府的「超级负债」和巨额赤字,比起爆发欧债危机时的希腊等「欧猪五国」还高,之所以没有爆发全面性、系统性的金融危机,是由于其「债权人」,绝大部分来自于国内而非国外,且多正是来自于资产丰厚的「上流老人」们。

 

但这个持有大量国债的资深世代,如今却一方面持续领着债券发放的利息;二方面,政府如今发放债券的目的,很大部分也正是用在他们的「退休福利支出」上——

 

换言之,「上流老人」们「两面领钱」,加上很多人拥有房产,退休后的生活安稳大致无虞。

 

但日本全体社会却为此付出了代价,陷入进退维谷的窘境:(注)

 

日本政府最近刚完成2018年的总预算规划,支出规模连续六年创下新高:其中占总预算案岁出3成以上的,正是绝大多数花在「年金给付」上的社会福利预算,相较2017年度增加了4997亿日圆,总额达32兆9732亿日圆(约新台币8.9兆元),且这还不包括对象同样以高龄者居多的医疗照护支出。(来源)

 

如今,为了避免年金系统崩溃,原本封闭保守的日本也开始大力欢迎外国人来日本工作,填补缴税的空缺。

 

事实上,全世界的许多已开发国家,随着人口迈向高龄化,也都面临着日本病(Japanization)的问题,台湾亦不例外。甚至连过去被视为拥有「人口红利」的中国,由于经历「一胎化政策」、青壮世代人口锐减,也提早「生病了」。「日本病」、「上流老人」、「世代差距」⋯⋯等问题,对于我们这代的台湾年轻人来说,背后更有一个值得重视的危机:

 

 

当权力和资源,长期集中在某个世代、某个阶级手中时,一人一票、看似公平的民主制度,似乎渐渐出现「失效」的困境。比方说,太阳花学运后,台湾年轻人的投票率虽数度高达70% ,如今却不见政府对于这个族群的重视。

 

也许50 多年前的日本年轻人,曾经幻想着手上的选票能够改变世界——而他们某种程度上,也的确办到了。

 

但时至今日,持续只考虑自己、并且缺乏制衡的结果,留下的却是这个国家日趋严重的阶级差异、世代对立、财政黑洞,与面临失效危机的民主制度。

 

注:更仔细点来说,同样身为「团块世代」,却陷入贫穷的「下流老人」在日本同样所在多有,亦值得关心。但拥有资产的「上流老人」与代表其庞大利益的民意代表们,却时常将「退休老人」视为同一个族群,无差别地给予丰厚的福利制度。反观如今正在持续纳税的青壮中产阶级,税金大多立即用于支付种种高龄者的福利上——但未来2、30年他们自己退休后,财政状况是否还能支应,过度膨胀的年金与福利制度是否破产?此议题成为日本和许多「日本病」社会,共同面临的困境。



极速时时彩开奖网
Tags标签

推荐阅读: